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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在冬季

来源:本站原创?作者:李娟??时间:2019-12-02?【字体:??

“轻轻的我将离开你,请将眼角的泪拭去,漫漫长夜里……”在渐渐流逝的时光里,在每个冷意寒寒的初冬里,每当耳边响起这首歌,记忆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。六年前,也是这样的初冬,一个有些冷冽的深夜,我踏上了从泰安到成都的火车。躺在卧铺上,我辗转难眠,万千思绪,如夜雨淅沥。整个车厢也仿佛刚刚经历过雪虐风饕,只剩下离别的苍凉和冷寂。

这不是我第一次远行。对铁建人来说,离合聚散本是平常事,离别的次数越来越多,也就慢慢习惯了。可以说,人一生中的每一场离别都是一次次成长,我们在离别中感悟何为悲,何为欢,何为离,何为合。随着年纪、阅历的增长,感触也越来越深。小时候,我在铁道兵父亲的脚步中认识了天南海北的角落,认识了铁轨开始的地方;工作后,父母随着我的坐标,耐心地“解锁”着中国地图上更多的“犄角旮旯”。

这是我最揪心的一次离家。许是初为人母,既是女儿也是母亲,离开日渐年迈的父母,放下刚刚断奶的孩子,不舍、牵挂、心酸、惆怅、歉疚……似乎找不到语言可以准确形容我当时的心情,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此行我的目的地不是成都,而是一个叫镇江关的地方。临行前几天,父亲戴着老花镜和母亲围着地图戳戳点点,在密密麻麻的大字小字和点线间,找到四川省,找到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、松潘县,在松潘的下方找到了“镇江关”三个小小的字。得知要先坐30多个小时火车到成都,还要再坐4个多小时汽车才能到,而且那个地方属于川西高原,海拔高,随时可能发生地震、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等情况后,“那么危险,那么远”“要不,别去了”……母亲的担心从她的唠叨里不停地涌出,连走南闯北“见惯了世面”的父亲也沉默了,闷头抽着烟。良久,他只说了一句,“服从安排,注意安全。”我明白父亲的意思,既然选择了远方,就注定一路上的风雨兼程。但我又不是孤身前行,总有那么一群人与我并肩作战。

下了火车,着急忙火地赶往茶店子汽车站,继续行程。大巴出了成都,沿着岷江行驶,没有像以前坐上车就打盹,我紧张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。当进入汶川地界,倾泄岷江的乱石堆、歪斜欲坠的楼房、垮塌的水利工程……地震遗迹一幕幕在眼前掠过,触目惊心。而在废墟附近,经过重建,新房、新路、新桥等与四周青山绿水完美融合一体,在蓝天白云下向过往的人们展示着奇迹,诠释着中国力量。一路上,具有鲜明民族特色、浓郁独特羌族文化的碉楼、寨子、图腾,处山脚下矗立的大禹雕像,稍作停留的叠溪海子,白色的牦牛,穿藏服的藏民……我的心情放松了许多。渐渐地,路旁、河岸、山间开始出现熟悉的幸运彩票标志、铁建旗子、标语、铁建蓝,我的内心竟莫名欢欣起来,对即将开始的项目生活有些期待了。

从213国道拐进小路,一眼就看到项目部高高飘扬的旗子。站在项目部院子里,看远处的雪山格外耀眼。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,像刀子在脸上划口子,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办公室同事赶忙招呼我进屋,一杯热茶捧在手里,我暖和过来。晚饭的时候,食堂里热气腾腾,领导们问我感觉怎么样,有没有高原反应;同事们跟我热情地打招呼。听着暖心的话语和熟悉的口音,仿佛有种回到家里的感觉,瞬间融进去了,难怪都说我们铁建人能四海为家呢。

这里的冬天,屋里是湿冷,屋外又是干冷。下午三四点一过,狂风就开始“作妖”,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。加上地处高原,海拔高、地质差,都说是在“豆腐渣”上打隧道,施工起来异常艰难。尽管如此,面对严峻的考验,大家发扬铁军精神,乐观积极,以铁一般的意志坚守奋战。项目部女同志们说在这儿待久了不用打腮红,脸上都自带高原特有的“腮红”;工程部的小伙子们说已经从“小鲜肉”变成了四川的“老腊肉”,我们时常以这样的方式一笑而过;也会在工余时到项目菜地里给黄瓜搭个架;或在某个午饭后相约去挖蒲公英,给大伙儿加个菜;又或在某个深夜结束值班后,数数满天的星星;也会和当地藏民们拉家常;又或是跟着羌族老乡们跳锅庄。隧道、大桥、路也在苦乐的日子里成长、延伸。

两年前,因工作调动,我去了别的项目。离开的时候,项目部菜园子旁边的花坛里,格桑花开得正艳,我特意拍了张照片。这两天整理照片又翻到了它,蓝天的映衬下,红的、白的、粉的、紫的各色格桑花绽放得动人心魄。我想,人生就是这样,当我们以为是艰难险滩,却意外收获眼前一亮的独特风景;当我们以为是遗憾,反过来想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。就像春天有百花,夏天有凉风,秋天有明月,冬天有白雪。总有起风的清晨,总有和煦的午后,总有绚烂的黄昏,总有流星的夜晚。我们在给年华以浅浅的堆积,岁月又会深深地回赠我们。

“虽然迎着风,虽然下着雨,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……”品味时间的馈赠,无论流年走过多少悲喜,无论后来遇到什么困难,我都坦然面对,咬牙挺过,我始终记得,自己也是高原格桑花中的一朵,遥望着雪山,仰望着星河,无比绚烂地绽放在那个美好的冬天。